也许人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,命运之神总是要给平凡的人安排一出“好戏”。
那年,正值我初中毕业,农村的孩子能考上一个中专学校,再找个工作,就算是跳出“农门”了。可是,结果往往是违背了人的意愿。初三第二学期开学刚刚一个多月,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把我推向了生命的极点。我硬抗着,不敢去告诉家人,怕他们为我担心。老师发现我走路像一只 摇晃的帆船之后,通知了我的父亲。
我家离镇上有十多里路,要走两个多小时,父亲得到信息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。当时正在地里干活的父亲和母亲丢在地里,就跟着我的同学来了学校。那时,我实在是抗不住了,倒在了寝室里的床上,迷迷糊糊中,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也没有想到父亲回来学校。因为父亲从来不来我的学校,他忙着给我们四兄弟挣学费、生活费。躺在床上的我,只是隐隐约约听见谁在与班主任说话,好像是父亲,但又不敢肯定。随后,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背起了我。那时交通不方便,没有通公路,由于又是天黑,估计把我送到城里医生也下班了,父亲就只好把我背回家。
在回家的路上,父亲不断地跟我说话,虽然我没有说,但是,父亲一个人在不停地说。“四佬,你是坚强的,明天一早,我们就去县医院。”我知道父亲的心思,这时进了城,也找不到医生,加上身上又没有钱怎么去找医生呢?我心里想着,自己一定要争口气,挺过一个晚上。躺在父亲宽厚的背上,我是第一次感觉到父亲有些细微的变化。小时候,父亲背着我,背上的肌肉总是显得那么轻松,就像是所有的活性细胞都来到背上一样。多少次趴在父亲的背上,就是今天的感觉不一样。背上的肌肉异常地紧张,两只手就像两根绳子死死地抓住我,生怕我跑了似的。汗水浸透了父亲的背,父亲的温度透过汗水传给了,胸前热热的,一股暖流一直从皮肤,再到肌肉,然后到血脉,最后传遍我的全身。这是在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传递着爱的力量,早些年,父亲由于劳累过渡犯下了风湿,如果这样不停地走这样的山路,父亲的病是否又会犯。我要求父亲放我下来自己走一段路,在父亲的搀扶下,我还没有走两步,两只腿就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。父亲只好背着我继续往家里赶。
回到家,父亲把我交给母亲,自己又出门去借钱了。我不知道,父亲这次出去借不借到钱。一年前,为了供我们几兄弟上学,已经向亲戚和邻居借了不少的钱,每一次借钱,父亲都是低三下四地向别人求助。虽然这样,但是父亲碰壁的日子多,几乎亲戚和邻居都怕父亲到他们家串门。这次出去借钱,恐怕是无功而返,可是父亲还是去了。
我不敢去想象父亲在别人面前丢三下四的那种模样,要是是我绝不出去这样做。作为一个男人,一个又骨气的男人,一个坚强的男人,父亲在别人面前一次又一次低下了头。为了我们,父亲几乎是舍弃一切。半夜,父亲回来了。我清楚地记得,父亲在我迷迷糊糊的眼神中笑着回来的。我知道,他借到了钱,也就是借到了为我治病的希望。当时,父亲没有发现我流泪了,他在为我高兴着。其实,一种疼痛像一个火球在我心里燃烧着,迅速燃遍我的全身,火辣辣地痛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父亲在母亲的陪同下,又背着我向城里走。我家到县城要四个小时的路走,父亲背着我不停脚步地往城里赶。到城里,医生刚刚上班,父亲找来在医院的上班的隔房姑姑,找个医生做了个免费检查。我的病很严重,需要住院。父亲听到这个消息,脸色变得猪肝色般难看。父亲拉着远房姑姑说了几句悄悄话,远房姑姑又与医生说了几句悄悄话,然后开了几十块钱的药就回家了。回到家,父亲到处找草药郎中,为了熬中药治病。治病期间,父亲经常对我说:“四佬,我们不是住不起院,草药比西药好,纯天然的,病好得快一些。”父亲的话就像一把刀子插在我的胸口上,异常地难受。
后来,病好后,我才知道,父亲那天晚上,并没有去借钱,而是把我家祖传的家宝(烟斗)很便宜地卖给了别人。父亲的烟斗是他这辈子骄傲的资本,为了治病,父亲舍爱割痛,把烟斗给卖了。 |